林默涵沉默了片刻,大脑飞速运转。魏正宏的这一手,不仅是要抓人,更是要制造恐慌,让所有潜在的地下党都噤若寒蝉。这个“禁月令”,就是要切断他们利用节日氛围进行秘密集会的可能性。
“曼卿同志,你做得很好,风险很大,以后这种紧急联络,能免则免。”林默涵沉声道,“现在的关键是,魏正宏的搜捕网正在收紧。我们必须立刻转移一部分重要的联络点,并且暂停一切非必要的接触。”
“我已经安排下去了。”苏曼卿点头,“咖啡馆里我留了人,一旦有动静,会用敲杯碟的信号报警。另外,‘影子’那边传来消息,魏正宏今晚会在家里举办一个小型的赏月宴,邀请的都是军情局的核心人物,他这是在用这种方式,向外界展示他的掌控力,同时也是在麻痹我们。”
“赏月宴……”林默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越是自信,就越是漏洞。魏正宏有严重的失眠症,依赖安眠药。他举办赏月宴,必然会喝酒,酒后服药,那是他意识最薄弱的时候。如果能知道他当晚服用的剂量和种类……”
苏曼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是想利用这个机会?可他的宅邸守卫森严,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。”
“不需要靠近。”林默涵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他的机要秘书江一苇,不是已经为我们提供了‘台风计划’的情报吗?我们可以利用江一苇,在魏正宏的安眠药上做一点点‘无害’的文章。比如,换成一种能让他做噩梦、说胡话的药物。这样,我们在监听他的电话时,或许能从他的梦呓中获取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。”
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。利用敌人的弱点,反制敌人。
苏曼卿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太冒险了!万一被魏正宏发现,江一苇就彻底暴露了!”
“风险与机遇并存。”林默涵目光沉静,“魏正宏现在已经把我们逼到了墙角,我们不能总是被动防守。而且,江一苇的妻子和孩子已经在去香港的路上了,他现在没有后顾之忧,可以更放手一搏。这件事,你通过单线联系,把具体方案传给‘影子’,让他见机行事。记住,绝对不能强求,一旦有风险,立刻中止。”
“明白。”苏曼卿郑重点头,随即又担忧地看了一眼颜料行的方向,“那你这里……‘禁月令’之下,你刚才在院子里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默涵打断了她,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,“刚才只是一时疏忽。从现在起,我就是‘陈文彬’,一个只关心颜料生意、不懂风雅的商人。明月那边,我会叮嘱她。你也要小心,咖啡馆现在是风口浪尖,尽量不要亲自出面。”
“放心,我会的。”苏曼卿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,“保重。”
她转身,像一只真正的夜鸟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子的阴影中。
林默涵在原地站了片刻,直到苏曼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转身回到院子。
陈明月正站在石桌旁,手里拿着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显然已经听到了他和苏曼卿的对话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魏正宏的‘禁月令’?”她轻声问,语气里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。
“嗯。”林默涵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“从今晚起,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举动。这首诗,”他指了指《唐诗三百首》,“暂时收起来。还有晓棠的照片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在随时可能被搜查的情况下,这些带有强烈个人情感和家乡印记的东西,就是催命符。
陈明月没有犹豫,她拿起那本诗集和信封,转身走向阁楼。过了一会儿,她下来时,手里已经空了。她平静地说:“我把它封在发髻的铜簪夹层里了。还有,那张旧的周岁照片,我缝在了我的棉袄内衬里。新的这张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那张大陆寄来的照片,递还给林默涵:“这个太危险,你随身带着,找个机会处理掉,或者……等我把它也藏到更安全的地方。”
林默涵接过照片,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,心中一阵刺痛。他多么想留下这张照片,但他知道,在魏正宏的严密搜捕下,任何一点私心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