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去。但林默涵听清了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有些话不需要回应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货栈的阴影里,沉默地等着天亮。海风一阵一阵地吹,带着冬天特有的凛冽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——码头区的野狗在翻找垃圾。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,像一颗快要燃尽的心脏。
五点二十分。天边开始泛出蟹壳青的颜色。
江一苇弯腰,最后一次整理女儿襁褓的边角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。他把襁褓的系带重新打了一个结——不是普通的蝴蝶结,而是一个只有他妻子才看得懂的结法。如果将来有一天,孩子长大了,看到这个结,也许会问母亲这是什么意思。母亲会告诉她:这是你父亲打的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“林默涵说。
江一苇直起身,深吸一口气,提起手提箱。他弯下腰,双手伸进摇篮两侧,要把孩子抱起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哇——“
婴儿突然哭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被吵醒后的烦躁啼哭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声,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,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,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。
江一苇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哭声在凌晨的码头区传得很远。货栈对面的值班室里,一个睡眼惺忪的码头工人探出头来张望。远处的巡逻岗亭里,宪兵的身影晃动了一下。
林默涵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快。“他低声说,一把将摇篮抱起来,“往船上去,现在。“
江一苇提起箱子,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“维多利亚号“的登船口走去。林默涵走在前,用身体挡住摇篮,黑伞撑得低低的。江一苇跟在后面,脚步很快但很稳,没有回头。
登船口的值班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,正缩在铁皮屋里烤火。看到有人过来,他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登船时间还没到——“
“我妻子在船上犯病了。“江一苇用急促的闽南语说道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,“孩子也跟着哭了一路,我得赶紧上去。“
老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提箱和身后撑伞的人,又看了看天色——还早,但也不算太早。他嘟囔了一句“现在的读书人就是娇气“,挥了挥手放行了。
两人快步走上舷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