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保重。“老钟没有抬头,“台湾的冬天还长着呢。“
林默涵推开门走出去。铜铃又响了一声“叮当“,在凌晨的巷子里格外清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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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,林默涵在台中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面摊上吃了一碗阳春面。
面摊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,动作慢吞吞的,但下面条的手法很利索。大锅里翻滚着白水,一把碱水面丢进去,三十秒捞起来,浇上一勺猪油、一勺酱油、一把葱花,就是一碗阳春面。
林默涵坐在塑料矮凳上,就着寒风把面吸进嘴里。猪油的香气冲进鼻腔,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正经吃过东西了——从昨晚在苏曼卿咖啡馆喝的那碗糙米粥算起。
面摊旁边蹲着一只黄狗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他夹了一筷子面给狗,狗一口吞了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老太太在旁边烧煤炉,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。
“先生,听口音不是本地人?“
“从台北来的。“林默涵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台北好啊,大城市。“老太太往炉子里添了一块蜂窝煤,“来台中办事?“
“看亲戚。“
老太太“哦“了一声,不再多问。台湾的老一辈都有这个分寸——不多问,不多看,各过各的日子。
林默涵吃完面,付了钱,在面摊旁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。冷水激在脸上,把最后一丝困意赶走了。
他站在街边,看着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。台中的冬天没有雪,但冷得透彻,像一根针从皮肤扎进骨头里。
他得在天亮之前赶到自由路,找到那个修无线电的蔡火旺。白天太危险,美军顾问团翻译在台中街头晃悠,迟早会引人注目。
他把帽子压低,把制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,让领口看起来随意一些,然后朝自由路的方向走去。
晨光熹微中,台中老城慢慢苏醒了。卖豆浆的小贩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,叮叮当当地敲着铜铃。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,车铃“叮铃铃“地响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此起彼伏,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。
林默涵走在晨光里,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。
但藏在制服下面的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和夹在其中的女儿照片,像一团火,烫着他的胸口。
他摸了摸那个位置,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