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点多,林默涵躺下来准备睡觉。
东屋的床铺很硬,被褥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。他闭着眼,却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白天火车上的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、宪兵翻看证件时的眼神、洪老大在海上掌舵的背影、苏曼卿坐在咖啡馆角落里敲杯沿的声音……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壁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裂缝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蜈蚣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院子里的风声,不是老人的咳嗽声,是后院围墙那边传来的——极轻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笃、笃笃、笃。
三短一长。
林默涵猛地坐起来。
这是紧急联络信号。但青松没有告诉他今晚有人来。
他悄悄下床,摸到后腰的手枪,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月光如水,老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只巨大的手。
后院围墙的阴影里,有一个人影。
林默涵把门拉开一条缝,低声问:“谁?“
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月光下,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张启明的弟弟。
林默涵愣住了。
张启明那个叛徒,他的弟弟怎么会找到这里?
张弟——他叫张启华,二十二岁,在台中一家印刷厂做排字工。林默涵见过他一次,是在高雄的时候,张启明带他来见过一面,说“这是我弟弟,可以信任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