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“
他们从暗巷里出来,沿着渔市外围的围墙绕到码头最边缘。顺丰号的缆绳已经解了一半,船身随着潮水轻轻摇晃。林默涵先翻上船,然后伸手把陈明月拉上来。她的左腿在翻越船舷时猛地一抽,她咬住嘴唇,一声没吭,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林默涵的手背。
进了船舱,刀疤脸看了一眼陈明月的脸色,没说什么,只是把角落里的破毯子扔过来。
“裹上,夜里海上冷。“
船在凌晨四点半起锚。
机帆船的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,震得船舱铁皮壁嗡嗡作响。林默涵和陈明月挤在角落里,用破毯子裹着身体。舱里没有灯,只有从舱口缝隙透进来的一丝灰蒙蒙的天光。
船出了高雄港,海浪立刻大了起来。机帆船像一片树叶在黑色海面上颠簸,柴油机的轰鸣和海浪的拍打声混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陈明月蜷缩着,左腿疼得她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把脸埋在毯子里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林默涵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——滚烫。
伤口发炎了。
他在工装口袋里摸索,摸出了那瓶碘酒——陈明月之前给老周用的那瓶,她自己又放回了他口袋里。他拧开盖子,在毯子下面摸索到她左腿的伤口位置,隔着旗袍布料把碘酒倒了上去。
陈明月浑身一颤,牙齿咬住了毯子边缘。
“忍着。“他低声说。
碘酒渗进伤口,灼烧感让她浑身绷紧。但她没有动,没有叫,只是把毯子攥得死紧。
船舱里闷热潮湿,柴油味呛人。角落里的男孩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。刀疤脸在驾驶舱里掌舵,偶尔传来他咳嗽的声音。
林默涵靠着船壁,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女儿的照片。在黑暗中他看不见,但他用手指抚摸着照片的表面——晓棠的笑脸,缺了门牙的豁口,上海弄堂口的石阶。
他想,如果晓棠知道爸爸现在躲在一条渔船的底舱里,像一只被追捕的老鼠,她还会不会那样笑。
船颠簸着,海浪拍打着船头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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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
从舱口缝隙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淡蓝色。陈明月的烧退了一些,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。她靠在林默涵肩膀上,半睡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