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雄到台北的夜快车晚点了四十分钟。
林默涵坐在二等车厢靠窗的位置,身上穿着藏青色哔叽大衣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他左手翻着一本《贸易月刊》,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——摩斯密码的节奏,但很慢,很随意,像只是在打拍子。
对面坐着一对母女,母亲大约四十来岁,女儿七八岁模样,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。小姑娘一路上都在哼歌,调子跑得厉害,母亲也不恼,只是偶尔纠正一下音准。
林默涵听着那不成调的旋律,目光落在小姑娘的布娃娃上。娃娃的头发是黑线缝的,眼睛是两个纽扣,歪歪扭扭的,像极了林晓棠六岁那年他亲手给她缝的那个。他后来才知道,自己把眼睛缝反了,一只高一只低。晓棠却宝贝得不得了,睡觉都要搂着。
他收回目光,翻开《贸易月刊》下一页。第三栏倒数第五行,用极细的铅笔画了一个小三角。这是“老渔夫“上周传递的接头信号——意味着本周四下午三点,在台北植物园荷花池边,有紧急情报需要交接。
但周参谋那句“海燕计划“让他改变了计划。他不能等到周四。
火车驶入台北火车站时,雨小了一些。林默涵提着公文包下车,混入出站的人流中。他没有打车,而是沿着忠孝东路步行了二十分钟,拐进一条窄巷,在一栋日式木造平房前停下。
这是“青松“的联络点。
他敲了三下门,停顿,再敲两下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脸—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头发花白,脸上带着菜市场的烟火气。他是“青松“的公开身份,一个卖腌菜的孤老头。
“沈先生?“老人低声问。
林默涵点头。老人把门拉开,让他进去,随即插上门闩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酸菜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林默涵脱下大衣挂在门后,跟着老人走进里屋。桌上摆着一盏罩子灯,灯下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速来咖啡馆。“
没有署名,但笔迹他认得——苏曼卿的,她写“来“字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。
“她什么时候送来的?“林默涵问。
“下午两点。“老人说,“她说如果今天你不到,就明天再来一趟。但看她脸色,像是急得很。“
林默涵把纸条折起来,就着灯焰烧了,看着纸灰落在搪瓷碟子里。
“帮我转告她,一小时后我到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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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星咖啡馆后巷的排水沟堵了,雨水漫上路面,林默涵的皮鞋踩进去,袜子和裤脚都湿了。他从后门进去,直接上二楼。
苏曼卿已经在等他。她关上门,插好插销,转身时脸色比下午在楼下时凝重得多。
“周参谋今天说漏了嘴。“她把咖啡馆里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,“'海燕'的代号已经泄露,魏正宏在查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