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正宏抬手按铃。
卫兵进门。林默涵没挣扎,没喊口号,没回头看窗外的雨。他被带进二楼尽头那间没有窗的屋子时,顺手把平光眼镜放在门框上——
像沈墨放下一盏茶。
像陈文彬收起一笔账。
像林默涵把“海燕”的影子,先一步送出门外。
凌晨两点,第三处后巷。
一只野猫跳上垃圾箱,碰掉个东西——是林默涵大衣上掉下来的铜扣蓝线,缠着半截铅笔,铅笔芯在废提货单背面又写了一行:
曼卿:我进笼。松山、花莲、左营,顺序反了。真门在台中。海燕不飞,风会替我飞。
野猫叼起蓝线,跃上瓦顶。
台北的春寒里,明星咖啡馆的灯还亮着。苏曼卿擦完最后一个杯子,听见屋檐滴水管“嗒、嗒、嗒”——三声。
她手一抖,杯底磕在银盘上,清脆得像发报机的校时信号。
“急信。”
她没披外套,拎起装咖啡渣的铁皮桶就往后巷走。雨把字迹洇开一点,可“台中”两个字,她认得比认自己儿子的脸还熟。
而延平南路那头,没有枪声。
没有口号。
只有一间没窗的屋子里,林默涵靠着墙,闭着眼,用食指先曲、无名指后压的节奏,在膝盖上敲了一串摩斯:
·—··—···—
“我还活着。”
“网里有网。”
“海燕未归。”
窗外,淡水河继续黑沉沉地流。对岸的灯一盏盏灭了,像发报完毕后的收报机,咔哒一声,归于沉默,却把电波送进了更长、更暗、也更辽阔的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