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带着预备队,位于老君沟伏击圈东北方约三里的一处小山包上,这里视野较好,可以俯瞰大半战场,又能及时策应各方。
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。冬日的上午,天色阴沉,寒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丘陵和沟壑,卷起地上的枯草和雪沫。埋伏的义军将士们,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,身体伏在冰冷的地面上,忍耐着寒意和焦灼。
巳时初(上午九点左右),西面官道方向,终于传来了动静。
先是几声零星的枪响,像是远处爆开的豆子。紧接着,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还夹杂着一些呼喊叫骂声。
冯占魁和他那五十个弟兄,出现在官道尽头,正向着红瓦店方向“狼狈”逃窜。他们一边跑,一边不时回头放几枪,队形散乱,旗帜歪斜,有些人还故意把包袱、水壶之类的东西丢在路上,俨然一副溃败逃命的模样。
在他们身后约一里处,烟尘扬起,一支打着清军绿营旗帜的队伍紧追不舍。这支队伍大约一千五六百人,排着还算整齐的行军队列,最前面是几十个骑兵开道,后面是步兵,中间还夹杂着几门用骡马拉着的轻型火炮(可能是劈山炮或子母炮)。队伍中一面“何”字将旗在风中飘摆。
“来了!”埋伏在各处的义军将士们精神一振,纷纷压低身子,握紧了武器。
冯占魁等人“逃”到红瓦店村口,略作停顿,似乎想据村抵抗,但看到后面清军追近,又“惊慌”地继续向东逃去,穿过了红瓦店,直奔老君沟方向。
清军队伍中,参将何宗宪骑在一匹青骢马上,用马鞭指着前方“溃逃”的义军,对左右笑道:“果是一群乌合之众!稍一接触便望风而逃!传令,加速追击,务必全歼此股匪类,拿住匪首,本将要在山海关城下,用他们的头祭旗!”
副将有些疑虑:“大人,匪军败逃如此之快,会不会有诈?此地离山海关已近,地形渐杂,需防埋伏。”
何宗宪不以为然:“埋伏?就凭那些刚拿起锄头的泥腿子?他们若有胆量设伏,方才就不会一触即溃了!速追!别让他们逃回关城,凭坚据守就麻烦了!”
军令传下,清军加快了步伐,骑兵更是率先冲出,试图咬住冯占魁的尾巴。
冯占魁回头瞥见清军加速追来,心中暗喜,脸上却装作更加惊慌,催促手下弟兄:“快!快!往沟里跑!进了沟就安全了!”五十余人连滚带爬,冲进了老君沟的沟口。
清军骑兵追至沟口,略一迟疑。但见沟内道路蜿蜒,两侧山坡陡峭,枯木丛生,寂静无声,只有前面“溃兵”的身影在林木间隐约闪动。带头的一个骑兵哨官立功心切,又觉得对方已是惊弓之鸟,便一挥手:“追进去!别让他们跑了!”率先策马冲入沟中。后面的步兵大队,在何宗宪的催促下,也陆续开进沟内。
沟底官道宽约两丈,因冬日干旱,地面坚硬。一千多清军,拉成长长的队伍,在沟底行军,火炮和辎重车辆行进缓慢,使得队伍更加绵长。
当清军前锋已过沟心,后队大部也进入沟内时,埋伏在北侧高坡上的赵铁柱,猛地站起身,举起手中的腰刀,用尽平生力气大吼一声:“弟兄们!杀鞑子!”
“杀——!”震天的怒吼从沟两侧的丘陵后爆发!
北侧高坡上,两门劈山炮率先发出轰鸣!虽然准头欠佳,但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入沟底清军队列,顿时人仰马翻,引起一片混乱!紧接着,数十杆抬枪、土炮也相继开火,喷射出的铁砂碎石像一阵暴风骤雨,覆盖了沟底一大片区域,清军惨叫声四起!
“有埋伏!中计了!”沟底的清军顿时大乱。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,试图整队。但狭长的沟底地形限制了他们的展开,两侧不断飞来的枪弹、弓箭(义军中有不少猎户,弓术娴熟)、甚至投掷下来的石块,让他们无处躲藏。
“封住沟口!”赵铁柱又是一声令下。
埋伏在沟口东西两侧的六百义军,呐喊着冲杀出来,用事先准备好的柴捆、拒马、甚至翻滚的大石头,迅速堵塞了官道,截断了清军的退路。这些义军手持大刀、长矛、钉耙、铁锹等各式武器,红着眼扑向试图向外突围的清军后队,双方立刻在沟口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