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地图,是他画的?”
“对。”王德胜说,“他说他小时候跟他爹走过一次,大概记得路。但时间久了,有些地方可能不准。”
程振邦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地图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德胜,这件事,你跟别人说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王德胜立刻摇头,“统领您吩咐过,这种事儿,只能跟您一个人汇报。连沈先生那边,我都没说。”
窗外的沈砚之,手指微微收紧。
王德胜这话,是什么意思?程振邦特意嘱咐他,不能告诉自己?
“做得对。”程振邦放下茶碗,“沈先生那边,暂时不要说。他这几天忙着整顿城防,清查内奸,已经够累了。这种没影儿的事儿,先别让他操心。”
“可是统领……”王德胜犹豫了一下,“那批军火,要是真的,对咱们可是大有用处。沈先生要是知道了,肯定……”
“肯定什么?”程振邦打断他,“肯定要亲自去查?还是肯定要冒险下密道?德胜,咱们现在刚拿下山海关,脚跟还没站稳,清军随时可能反扑。这种时候,任何冒险的举动,都可能葬送整个起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沈砚之赶紧缩回阴影里。
程振邦推开窗户,冷风灌进屋里。他望着窗外的夜色,沉默了很久。
“德胜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投奔革命吗?”他忽然问。
王德胜愣了一下:“因为……朝廷腐败,民不聊生?”
“这是一部分。”程振邦说,“但更重要的是,我在新军待了十年,看够了洋人怎么欺负咱们,看够了朝廷怎么跪着求和。甲午战争,我在威海卫,亲眼看着北洋水师全军覆没;庚子年,我在天津,亲眼看着八国联军烧杀抢掠。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朝廷,救不了中国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。
“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山海关练兵。上司让我带兵去镇压,我去了,但走到半路,我就把兵带回来了。因为我看到沿途的百姓,他们眼里有光——那是希望的光。他们觉得,革命来了,好日子就来了。”
程振邦转过身,看着王德胜。
“我不能让这光灭了。山海关是北方第一关,咱们拿下这里,就等于在清廷的背上插了一把刀。这把刀,必须扎稳,扎深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所以,任何不确定的因素,任何可能的风险,都必须排除。”
王德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