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油灯前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窗外的沈砚之,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。
掌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番对话,信息量太大了。袁世凯派人来收买程振邦,程振邦拒绝了;钱先生挑拨离间,暗示自己会猜忌程振邦;而程振邦的态度,似乎……还算坚定。
但沈砚之心里,依旧有根刺。
程振邦隐瞒密道的事,隐瞒京城来人的事,虽然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,但这种“保护”,本身就是一种不信任。
而不信任,往往是背叛的开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躲藏。
“程统领。”沈砚之推开窗户,翻身而入。
程振邦猛地转身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。但当他看清是沈砚之时,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惊讶。
“沈先生?您……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来找你。”沈砚之走到桌前,看着桌上还没收拾的茶碗,“刚才那位钱先生,是袁世凯的人?”
程振邦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您都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沈砚之直视他的眼睛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程振邦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您分心。”他说,“您这几天,又要整顿城防,又要清查内奸,已经够累了。袁世凯这种跳梁小丑,我来应付就行。”
“但他是来收买你的。”沈砚之说,“十万两银子,山海关总兵,提督衔——这条件,不低。”
“是不低。”程振邦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但我要是为了这些,当初就不会起义了。沈先生,您信不过我吗?”
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程振邦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坚定,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