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重重吐出一口白气。是啊,旗竖起来了,就再也倒不下去。父亲当年就是因为竖了这面旗,被砍了头。大哥也是。沈家满门,都是。
“那就守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城砖上,“守到最后一兵一卒,守到流干最后一滴血。”
程振邦拍了拍他的肩,没再说话。有些话,不用多说,男人之间,一个眼神就懂了。
就在这时,城下传来一阵骚动。两人对视一眼,快步走下城楼。镇东门内,几十个乡勇围成一圈,中间按着个人,正在拳打脚踢。
“怎么回事?”沈砚之喝问。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抬起头,是乡勇队的把总赵大勇。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,指着地上那人:“沈爷,抓了个细作!这厮鬼鬼祟祟在粮仓外转悠,被弟兄们拿住了,从他身上搜出这个!”
赵大勇递过来一块腰牌。沈砚之接过,就着火光一看,心头一凛。牌是铜的,正面刻着“御前三等侍卫”,背面是满文。这是大内侍卫的腰牌,怎么会出现在山海关?
地上那人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,但依然梗着脖子,眼睛死死瞪着沈砚之,满是怨毒。
“带过来。”沈砚之说。
两个乡勇把那人拖过来,按跪在地上。沈砚之蹲下身,仔细打量。这人三十出头,面皮白净,手指细长,不像练武之人,倒像个书生。但眼神狠厉,像条毒蛇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沈砚之问。
那人不答,只是冷笑。
“谁派你来的?来干什么?”
还是不说话。
赵大勇急了,抬脚要踹,被沈砚之拦住。他站起身,对程振邦说:“程大哥,劳烦你带几个人,去他出现的地方仔细搜搜,看有没有同伙,或者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程振邦点头,点了十几个精干的乡勇去了。沈砚之则让人把那细作绑了,带到箭楼下的耳房里。他自己跟进去,关上门。
耳房里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沈砚之在唯一的一张破椅子上坐下,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细作。那人也在看他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你不说,我也大概猜得到。”沈砚之慢慢说,“是京城派来的吧?隆裕太后,还是袁世凯?”
那人的眼神闪了闪。
沈砚之心头有了数。他站起来,走到那人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“让我再猜猜。你不是来探军情的,山海关有多少兵,怎么布的防,朝廷大军一到便知,用不着你冒险进来。你是来...杀人的,对吧?杀我,还是杀程振邦?或者,两个都杀?”
细作的呼吸急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