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两根木头拿到手里,掂了掂分量,然后从怀里掏出匕首。匕首是精钢打的,刀身很薄,刀刃在雪光下泛着寒光。他用匕首在那根长木头上削,削出一个浅浅的凹槽,然后把那根短木头嵌进去,用随身带的麻绳绑紧。
一个简易的弹弓,做成了。
程振邦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。纸条折得很小,四四方方,用油纸包着,不怕水。他想了想,从内襟撕下一块布条,把油纸包缠紧,又在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泥——是刚才翻垃圾时沾上的,冻硬了,刚好能用。
现在,这个纸团有了足够的重量。
他站起身,重新退回巷子深处的阴影里。从这里到关帝庙的后墙,大概有三十步。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,没有任何遮挡。雪还在下,风很大,弹弓的准头会受影响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程振邦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,让他打了个激灵。他举起弹弓,左手握住木杈,右手捏着泥团,慢慢拉开。麻绳绷紧了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他眯起一只眼,瞄准。
不是瞄准枯井。
是瞄准枯井旁边,那棵老槐树。
树很粗,两个人合抱那么粗,树冠光秃秃的,但枝桠很多。其中一根横生的枝桠,正好伸到枯井上方。如果纸团能卡在那根枝桠的树洞里……
他松手。
泥团像一颗黑色的流星,划过雪夜,嗖的一声,不偏不倚,正好卡在了那根枝桠的一个树洞里。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雪声淹没了。但程振邦还是听见了,那一声闷响,像是石头落进水里。
成了。
他松了口气,但不敢大意,立刻蹲下身,把自己完全藏在阴影里。眼睛死死盯着那棵槐树,还有槐树下的枯井。
果然,几秒钟后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,窜出三个人影。都穿着黑色的棉袄,戴着皮帽子,手里端着枪。他们冲到槐树下,围着枯井转了一圈,又抬头看了看槐树,但树太高,雪又大,什么也看不清。
其中一个人蹲下身,检查枯井周围的脚印。另两个人则举着枪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雪地里,只有他们自己刚才留下的脚印,还有更早一些,那些已经被新雪覆盖大半的模糊印记。
程振邦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,那是一把老式的左轮,只有六发子弹。如果被发现了,他最多能放倒两个,第三个……
那三个人在树下停留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,低声交谈了几句,听不清说什么。然后,他们似乎放弃了,分头离开,消失在风雪中。
但程振邦还是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雪地里再没有任何动静。只有风还在呼啸,雪还在飘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梆,梆,梆,梆。四更了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