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沉默了一瞬。
“陈伯,”沈砚之轻声说,“我爹的事,您还记得多少?”
陈郎中手下不停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爹是个好汉,死得冤。当年朝廷说他私通长毛,其实是有人陷害。你爹撞破了某些人倒卖军粮的事,被灭了口。”
“是谁?”
陈郎中摇头:“具体是谁,我不知道。但肯定是个大人物,不然压不下那么大的事。这些年,我暗中查过,线索断在西大营。你爹死前最后去的地方,就是西大营。”
沈砚之的眼神骤然锐利。父亲之死,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。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,说:“砚之,你爹是清白的,你要替他讨回公道。”二十年了,他从未忘记。
“陈伯,当年经手我爹案子的官员,还有谁在?”
“山海关总兵换了三任,知府换了五任,当年的老人,没剩几个了。”陈郎中想了想,“倒是有个师爷,姓吴,还在知府衙门当差。他当年是知府的幕僚,可能知道些内情。但这人滑头,见风使舵,不好打交道。”
“吴师爷……”沈砚之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陈郎中给沈砚之正了骨,上了夹板,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,叮嘱道:“这半个月,这只手千万别用力,按时换药。我三天后再来。”
“多谢陈伯。”
“谢什么,你爹对我有恩。”陈郎中收拾药箱,走到门口,又回头,压低声音说,“砚之,你们在做的事,我大概猜得到。小心些,山海关眼线多,别步你爹后尘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陈郎中点点头,匆匆离开。
送走陈郎中,沈若薇端来熬好的药,看着兄长喝下,眼里满是担忧:“哥,要不……起义的事,缓一缓?”
“不能缓。”沈砚之摇头,“武昌已经起义,南方各省纷纷响应,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。错过了,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。”
“可是你的伤……”
“伤的是左手,不碍事。”沈砚之活动了一下右臂,“提笔提枪,都靠右手。”
沈若薇知道劝不动,只能叹气。她这个哥哥,表面温和,骨子里比谁都倔,认准的事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“若薇,”沈砚之忽然说,“起义那天,你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我能帮忙,我会包扎,会做饭,还能传递消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