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老汉摇摇头:“不太平。昨夜城里就乱了,今早又有队伍开过来,说是要剿匪。我看你们这腿脚,一时半会儿走不了,不如就在这庙里躲两天。这地方偏僻,除了打猎的,没人来。”
程振邦望向沈砚之。沈砚之想了想,点头道:“也好,先躲过这阵风头。等伤好些,再想办法去太湖。”
田老汉起身收拾竹篓:“那我先回去了。傍晚再给你们送点吃的来。记住,千万别生火,烟一起,人就来了。”
他走后,山神庙重归寂静。程振邦靠在门框上,望着外面的山林出神。沈砚之嚼着饼子,忽然道:“振邦,你说咱们那些弟兄,这会儿到太湖了吗?”
“应该到了。”程振邦道,“刘国栋安排得妥帖,只要不出岔子,天亮前就能到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沈砚之叹了口气,“十二条枪,三百发子弹,这可是咱们起家的本钱。”
程振邦回过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怎么,刚逃出命来,就想东山再起?”
“不然呢?”沈砚之望着庙顶的破洞,阳光透过那里洒下点点光斑,“总不能就这么认输。咱们从山海关打到南京,从南京逃到日本,现在又打回来。输也好,赢也好,总得有个结果。”
程振邦没说话,只点点头。
午后,山林里起了风。松涛阵阵,像是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。沈砚之靠着断墙,半睡半醒。腿上的伤在药力作用下不再那么疼,但整个人昏昏沉沉,像是被抽去了筋骨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他回到山海关,站在城头,看关外的原野。父亲站在他身边,穿着那件染血的战袍,指着远方说:“砚之,你看,那边是什么?”
他顺着父亲的手指望去,却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。
“什么都看不见。”他说。
父亲笑了:“那是因为你站得不够高。”
他想再问,父亲却已消失在雾气中。他大声呼喊,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,在空旷的城头回荡。
“砚之!砚之!”
程振邦的呼唤把他从梦中拉回来。沈砚之睁开眼,看见程振邦蹲在他面前,神色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来了。”程振邦压低声音,“不止一个。”
沈砚之瞬间清醒,握紧手枪。两人挪到墙缝边往外看,只见山道上走来七八个人,穿的都是便衣,但走路的姿势、警戒的方式,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。
“不是北洋兵。”程振邦皱眉,“会不会是咱们的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