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武昌首义,只是开始。清廷必调北洋军南下镇压,南方革命军势单力薄,需要北地响应,牵制清军。”沈砚之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山海关,“咱们这儿,是天下第一关,锁钥之地。占了它,就等于扼住京津咽喉,清廷必然震动,南下之兵必分兵来攻,南方压力可减。”
“沈兄弟,你说怎么干,咱们就怎么干!”赵大膀子嚷嚷道。
“对,听沈守备的!”
“干他娘的!”
群情激昂。沈砚之却异常冷静:“起义不是儿戏,要掉脑袋的。在座的若有不愿的,现在可以退出,我沈砚之绝不为难,今晚之事也绝不外传。”
无人动弹。
“好。”沈砚之点头,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“这是关城内清军布防图。守关的绿营兵五百人,分驻四门,统领是富察·荣禄,纨绔子弟,不足为虑。麻烦的是那三百巡防营,都是老兵,枪械也好。但巡防营管带刘永贵,是我旧识,此人早有反正之心,我已派人联络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程振邦问。
“明晚,子时。”沈砚之道,“腊月廿四,过小年,守军松懈。程兄,你带新军兄弟控制军火库;赵大哥,你率乡勇攻南门;孙大哥,你的人熟悉巷道,负责清除城内暗哨;冯先生,你联络城内商贾,起义成功,立刻开仓放粮,稳住民心。”
“那你呢?”程振邦问。
“我亲自去会会富察·荣禄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这位总兵大人,今夜该睡不安稳了。”
计议已定,众人各自散去准备。沈砚之独留程振邦,两人对坐,炭火噼啪。
“砚之,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程振邦罕见地严肃。
“讲。”
“咱们这群人,乡勇、苦力、新军,加起来不过千把人,枪械不足,训练不齐。就算拿下山海关,能守几天?一旦朝廷从关外调兵,咱们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沈砚之给两人倒了茶:“振邦,你记得在日本时,教官讲拿破仑的那句话吗?”
“哪句?”
“先投入战斗,然后再见分晓。”沈砚之端起茶杯,却不喝,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“咱们在北方起事,要的不是占城据地,是要让天下人知道,革命之火已烧到天子脚下!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省份,那些骑墙的督抚,看清楚大清朝的气数尽了!这,比多守十天半月,更重要。”
程振邦沉默良久,终于举杯:“那就干。大不了,黄泉路上,咱俩还能做个伴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沈砚之与他碰杯,一饮而尽,“咱们都要活着,看到民国成立的那天。”
子夜时分,雪下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