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微微一笑:“督军美意,砚之心领。只是边防督办责任重大,砚之才疏学浅,恐难当此任。倒是徐师长年轻有为,又是督军侄婿,正该多加历练。”
轻轻一句话,把难题推了回去。
唐继尧眼中寒光一闪,正要开口,外头突然响起鞭炮声——新娘的花轿到了。
二
婚礼按旧式规矩进行,三拜九叩,繁琐异常。沈砚之冷眼旁观,见那新娘子盖着红盖头,身形纤细,跪拜时动作僵硬,显然极不情愿。
这唐婉如他是知道的。女子师范学校毕业,参加过学生游行的运动,还曾在报上发表文章呼吁妇女解放。这样的新式女性,被强行嫁给大了十几岁的军人做续弦,心中苦楚可想而知。
礼成,开宴。
五十桌酒席从正厅摆到庭院,觥筹交错,喧闹异常。沈砚之被安排在**,同席的都是滇军高层。众人表面上推杯换盏,言笑晏晏,实则各怀心思。
酒过三巡,参谋长庾恩旸举杯起身:“今日徐师长大喜,督军得此佳婿,我滇军又添栋梁。来,我敬诸位一杯,愿我滇军上下齐心,共保西南!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在座众人却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所谓“上下齐心”,实则是警告那些怀有二心之人。
沈砚之正要举杯,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惊呼,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“怎么回事?”唐继尧皱眉问道。
一个副官匆匆进来,脸色发白:“报告督军,是……是新娘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只见后院方向冲出一个红色身影。唐婉如不知何时扯掉了盖头,凤冠霞帔在奔跑中散乱开来。她手里攥着一把剪刀,直直朝着宴席这边冲来。
“拦住她!”徐国璋厉声喝道。
几名卫兵上前阻拦,唐婉如却异常灵活,侧身躲过,冲到**桌前。她披头散发,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唐继尧。
“叔父!你逼死我爹,又要拿我做交易!今日我就死在这里,让你这桩买卖做不成!”
说着,她举起剪刀,竟是要自戕。
满座哗然。沈砚之离得最近,一个箭步上前,右手疾探,扣住唐婉如手腕。他手法巧妙,一捏一扭,剪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唐婉如还要挣扎,沈砚之低喝一声:“糊涂!你这一死,正中某些人下怀!”
这话声音不大,却让唐婉如浑身一震。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这人她认得,是父亲生前常常提起的沈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