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,滇桂交界剥隘镇一带,有革命党余孽林某盘踞,伺机而动。尔部若有机缘,可会同桂军陆荣廷部将其剿灭,以断蔡锷南窜之路。”
林某。革命党余孽。剥隘镇。
林志远已经暴露了。
沈砚之将信折好,面色如常,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。龙济光知道了林志远的存在,陆荣廷虽然表面中立,但私底下是否已经和龙济光达成默契,准备联手剿灭这支小小的革命火种?
他必须立刻赶到剥隘。
“小周,让弟兄们把俘虏和缴获的武器清点造册,交给那坡镇的乡团看管。马麻子单独押着,我要活的。”
“是!”
处理完那坡镇的事,已是薄暮时分。沈砚之顾不得休息,连夜赶路。马队在蜿蜒的山路上疾行,月光透过密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碎影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。
赵三更策马与沈砚之并排而行,压低声音问:“标统,林参谋长那边——”
“消息走漏了。”沈砚之把龙济光的密函内容简要说了一遍,“陆荣廷的态度很微妙。他在广西经营多年,和龙济光既有旧谊,又有利益冲突。如果我们能赶在龙济光说服陆荣廷之前拿下剥隘,打通右江水道,或许还有转机。”
“可剥隘是桂军的地盘,陆荣廷能让我们大摇大摆地进去?”
“所以不能大摇大摆地进。”沈砚之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影,“得换个身份。”
两天后的黄昏,一支桐油商队缓缓进入了剥隘镇。
剥隘镇坐落在右江北岸,三面环水,一面靠山,自古便是滇桂水路交通的咽喉。镇子不大,拢共三四百户人家,但码头上的货栈、仓房鳞次栉比,常年停泊着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木船。江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桐油光泽,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特有的焦香。
商队的领头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客商,戴一顶旧毡帽,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,说一口带广东腔的官话,出手阔绰,一进镇就包下了码头上最大的广隆货栈。
这人当然就是沈砚之。
赵三更扮作商队的护卫头目,带着十几个弟兄,把货栈前后把守得严严实实。而林志远,此刻就坐在货栈二楼那间堆满桐油桶的库房里,与分别七年的老上司四目相对。
“参谋长。”
“标统。”
林志远比沈砚之记忆中苍老了许多。七年前在金陵分手时,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军官,骑在马上腰杆笔直,说话声如洪钟。如今坐在油桶上的这个人,鬓角已经斑白,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少了半截,裹着旧布,眼窝深陷,只有那双眼睛,依然像当年一样锐利有神。
“手指怎么回事?”沈砚之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