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扶我起来。”沈砚之掀开被子,单手撑着身体,想要下床。
“你去哪儿?你不能动!”董鸿勋按住他。
“去永宁。”沈砚之固执地说,“我得去看看他。这支队伍,不能没有主心骨。”
“你疯了?你现在的身体……”董鸿勋还想阻拦。
“少废话。”沈砚之难得地发了火,眼神锐利如刀,“去准备轿子。再晚,就来不及了。”
就这样,沈砚之拖着残缺的身体,坐着一顶简陋的竹轿,离开了泸州。山路颠簸,每一下震动都像在锯他的断臂。他咬着毛巾,不让自己痛呼出声,汗水浸透了褥垫。
三天后,抵达永宁。
蔡锷的行营设在一家破旧的会馆里。一进门,浓重的药味就扑面而来。沈砚之让人扶着他,一步步走进内室。
床上的蔡锷,瘦得脱了形。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两颊泛着病态的潮红。他靠在枕头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。看见沈砚之进来,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,想抬手,却无力地垂下。
“松坡……”沈砚之走到床边,单膝跪下,握住他滚烫的手。这只手,曾经稳稳地握住过佩剑,如今却枯瘦如柴。
“砚之……你来了。”蔡锷的声音微弱,断断续续,“你的手……怎么了?”
“没事,碰了一下。”沈砚之掩饰道,“我来看看你。你好好养病,部队都在等你回去。”
蔡锷摇了摇头,喘息着苦笑:“养病……怕是养不好喽。西医说,肺……烂了半个。”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用手帕捂住嘴,帕子上洇开一团鲜红。
沈砚之的心,一寸寸凉下去。
“砚之,”蔡锷缓过气来,紧紧抓着他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“我走后……这支队伍,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不行!我资历浅,压不住那些骄兵悍将!”沈砚之急忙拒绝。
“压得住。”蔡锷看着他,目光灼灼,“你断了臂,却还来见我。这份忠勇,全军谁不服?听我说……袁世凯那边,已经在和谈了。北洋军不想打了,我们也打不动了。但记住,无论谁来当大总统,只要是想搞独裁,想卖国……你就得反他,像反袁世凯一样反他!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沈砚之哽咽道。
“还有,”蔡锷费力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枚印章,那是他的私章,也是护国军的信物,“拿着它。见印如见人。若有人不服,就拿它压下去。”
沈砚之接过印章,冰凉的玉石,却烫得他手心发疼。
当夜,永宁行营外雷雨大作。蔡锷的病情急剧恶化,高烧不退,陷入昏迷。军医们进进出出,束手无策。沈砚之守在门外,听着里面痛苦的**,一夜未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