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俯下身,凑到程振邦面前。程振邦还醒着——这简直是个奇迹——他嘴里的破布已经被咬得稀烂,嘴唇上全是血。他半睁着眼睛看着沈砚之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声。
沈砚之把耳朵贴过去。
“腿……没了?”程振邦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。
“没了。”
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:“那……以后……还能骑马不?”
沈砚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能。我给你找最好的马,配最好的鞍。”
程振邦嘴角弯了弯,终于闭上了眼睛,沉沉睡去。
沈砚之直起身,走出窝棚。冷风迎面扑来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觉胸口那团闷气才稍微散开了一些。
“大哥。”顾宪文跟了出来,递上一支卷好的烟,“抽一口。”
沈砚之接过来,猛吸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他不抽烟,但此刻需要这个东西来压住胃里翻涌的酸水。
“那两个俘虏审过了。”顾宪文低声说,“刘存厚已经给曹锟发了电报,说程振邦的部队已被全歼,护国军在川南撑不过这个冬天了。曹锟回电说,三天后亲率两个师南下,要把咱们一锅端。”
沈砚之拿着烟的手微微一紧:“三天?”
“三天。最快的一支部队已经从重庆出发了,是个骑兵团,估计后天就能到叙永。”
沈砚之望向远处的群山。从这里到泸州,还有将近一百里山路,按现在的速度,至少要走两天。而到了泸州,情况也未必安全——蔡锷将军病重,部队士气低迷,弹药粮草都已告罄。
“叫鹤年过来。”沈砚之说。
周鹤年很快就来了。沈砚之把俘虏的供词告诉了他,两人蹲在地上,用树枝在雪地里画起了地图。
“曹锟来的方向是这里,重庆沿长江而上,经永川到泸州。”周鹤年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,“如果我们能在曹锟到达之前赶回泸州,把部队拉出来,或许还有机会在永川一带设伏。”
“伏击?”顾宪文瞪大了眼,“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千人,弹药不够打一场大仗的。曹锟两个师,少说两万人,拿什么伏击?”
“不是硬打,是拖。”沈砚之掐灭烟头,在雪地上点了一个位置,“永川以东有片山叫黄瓜山,地势险要,是重庆到泸州的必经之路。如果我们能炸掉山脚下的那座石桥,就能把曹锟的部队堵在永川河对岸至少五天。”
“五天有什么用?”顾宪文问。
“五天时间,够我们做两件事。”沈砚之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把蔡锷将军和伤员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。第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