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鳖。”沈砚之打断了他的话,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是捉鳖的人。”
张德寿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地磕在冻硬的地面上,咚的一声响。
“沈旅长,我张德寿是个罪人,死不足惜。但求您一件事——救救我闺女。”
沈砚之低头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张,你今天的所作所为,害死了二十三个弟兄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雪,“那二十三个人,每一个都有父母,都有妻儿。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?”
张德寿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额头抵在地上,眼泪把地面洇湿了一片。
“但是你的闺女,我会救。”沈砚之转过身去,“至于你,等这件事完了之后,我会把你交给军法处。该怎么判,就怎么判。”
张德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破了皮,血顺着鼻梁流下来,混着眼泪,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
凌晨丑时,雪停了。
营地里重新热闹起来。火头军连夜埋锅造饭,炊烟在雪地上空袅袅升起。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边,端着搪瓷碗喝热粥,粥里加了咸菜和腊肉丁,是沈砚之吩咐下去的特殊加餐。每个人都明白,这顿饭吃完,就要去打一场硬仗了。
周大彪肩膀上缠着绷带,还是挣扎着从伤兵帐篷里跑了出来。沈砚之看见他,脸一沉。
“你不在帐篷里躺着,跑出来干什么?”
周大彪用那只好手挠了挠后脑勺:“沈旅长,我听说你要打昭通城,我想……”
“你想都别想。”沈砚之一口回绝,“肩膀上穿了个窟窿,还想跟着去打冲锋?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我命长?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留下来,带着伤兵守住马蹄沟,等我们回来。这是命令。”
周大彪的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跟着沈砚之四年,知道沈砚之的脾气——这个人平时比谁都好说话,但一旦下了命令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改。
“那……您多保重。”周大彪用完好的那只手,啪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沈砚之回了一个礼,然后拍了拍周大彪没受伤的那边肩膀。
“等我回来,咱们喝酒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一切准备就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