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挂了电话。脸色铁青。
程振邦是他的引路人。是他在这个乱世里的锚。如今,锚断了。
他不能坐视不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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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。小雨。
沈砚之换上那身藏青长衫。戴了顶礼帽。遮住半张脸。
他去了福开森路。一栋花园洋房。主人是虞洽卿。上海滩的大买办。也是杜月笙的把兄弟。
门房认识他。没拦。
客厅里,虞洽卿正在抽水烟。烟雾缭绕。
“沈旅长,稀客啊。”虞洽卿笑呵呵。“听说你现在教书育人,不问江湖事了?”
“虞老先生。”沈砚之开门见山。“程振邦被抓了。关在龙华。”
虞洽卿笑容淡了些。“这事……棘手啊。警备司令部和杜先生打过招呼,说这次是政治犯,谁插手谁倒霉。”
“我要见程振邦。”沈砚之说。“劳烦虞老给句话。我沈某人,欠您个人情。”
虞洽卿放下水烟袋。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“砚之啊。你以前是北洋将军。现在是教书先生。何苦蹚这浑水?程振邦那是赤党分子。你救他,就是跟国民政府过不去。”
“程振邦是我大哥。”沈砚之声音不高。但字字清晰。“我不管他是哪一党。他救过我。我就得救他。”
虞洽卿叹了口气。“你啊,还是这般脾气。好吧。我给龙华打个电话。让你见一面。但话说在前头,我只能保你进门,保不了出门。”
“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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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华警备司令部。阴森得像座古墓。
走廊里滴着水。空气中是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