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一万步讲,待到商行成型、产业闭环,他与景家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荣辱与共,祸福相依。
届时就算景家人心生异念,朝廷也绝不会相信坐拥无数禁榷产业的景家,忠心不二。
张泰安放下狼毫,望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产业规划,眉头却始终没有展开。
原因很简单,最重要的棉花他不懂怎么种植。
张泰安能画出轧棉、弹棉、纺纱全套机具图纸,甚至已经提前想好日后如何以棉为本,商行垄断,割据蓄力。
可一切宏图霸业,终究绕不开最基本的第一步——种出棉花。
他一个生长在大都市的现代人,原主又是个不曾下地的士子,实在不懂古代农耕。
而且张泰安熟悉的棉花也是南方亚洲棉,亦叫吉贝棉。
喜温热湿润,畏寒霜、怕冷风,本是岭南一带的热带作物。
延州地处陕北,秋寒早至,春风凛冽,四季温差极大,黄土峁梁土层贫瘠,保水极差,与南方湿热沃土天差地别。
至于牡丹山所得的西北草棉,虽适配北地,但张泰安也知道,后世任何农作物都是经历上百年改种培育出来的结果。
比如红薯在明朝就传入了中原,却始终没有大面积推广,直到百多年后的清朝,经过改良的红薯才撑起了所谓的康乾盛世。
这初始的草棉棉籽,若无精擅农业的专人培育选种,年年胡乱播种,产量只会越来越低,根本撑不起日后庞大的棉纺产业。
既然不懂,那就要学。
张泰安当即命家丁将城内最大书坊,榆津堂的掌柜请来。
等到见过一面的胖掌柜到来,婢女奉上茶水,张泰安开门见山道。
“我意寻几本农书,不知贵坊可有?”
胖掌柜不敢怠慢。
如今张泰安在延州名声之大,无人可比。
当初白虎节堂立下的军令状,说是十天清查三年军屯,结果不到十天,竟然就查出了吴凡贪墨的证据,逼得堂堂一州参将,居然死在了和蕃人火并之中。
又有巡抚相公背书他未来的前途,但凡对时局稍有涉猎,便知道此子未来不可限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