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暴晒下,他的步人甲滚烫灼肤,肩头,后背被甲片压得酸痛麻木,汗水顺着脊椎不断流淌,浸透内层衬衫,又黏又沉,每一次抬手拉弓,都要耗费数倍力气。
陈六口中干涩冒烟,喉咙里全是燥热的腥气,目光死死锁定最先冲至壕沟边的党项士卒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身旁同队的新兵早已双手发抖,面色发白,唯有陈六久经战阵,尚能稳住心神,只是眼底深处,藏着对血肉厮杀的本能畏惧。
三百步,两百步,一百五十步......
党项步跋子全速冲锋,转瞬便抵近寨外第一道壕沟。
沟边的虚土,枯草被士卒踏得纷飞,无数黑影密密麻麻压向寨墙,声势骇人。
直到第一波步跋子踏入壕沟中央,距离寨墙不足百丈之时,城头终于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厉喝。
“放!”
刹那间,金明寨城头杀机迸发。
排列整齐的床子弩率先击发,沉闷的机括震动声连绵不绝,三尺铁翎重箭破空呼啸,带着凌厉的破风巨响,直直扎入壕沟中的党项冲锋队列。
无差别的屠戮瞬间降临。
厚重的铁矢贯穿皮甲,肉身,骨骼,毫无阻滞。
一名冲在最前的步跋子士卒,整个人被床弩箭矢钉在地面,铁矢透体而出,带出漫天血雾,身躯剧烈抽搐数下,便彻底没了动静,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身下的焦土,转瞬被烈日烤得发烫,凝固。
数名密集冲锋的士卒被前后贯通,一箭串穿,血肉模糊的挂在箭杆上,哀嚎尚未未出口便气绝身亡,堆叠的尸身堵住了壕沟通路。
移剌惊恐的看着旁边不远的血腥一幕,喉咙发紧,两腿绵软。
以前他听人说起大梁的八牛驽还觉得是在吹牛,八只牛那是多大的力气,一张床弩也配叫这个名字,可等今日亲眼看到,方知大梁武备之强。
一箭之威,可穿数人,八牛之名,一枪三剑之利,确实毫无虚言。
紧随床弩之后,城头千余硬弓同时抬升,密密麻麻的三棱重箭遮天蔽日,如同暴雨倾泻,蝗虫过境,劈头盖脸砸向壕沟内外的党项士卒。
党项轻皮甲根本无力抵挡大梁制式重箭。
箭矢入肉的闷响,骨骼碎裂的脆响,士卒凄厉的哀嚎,瞬间充斥整条河谷。
奔跑中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,有的贯穿胸腹,当场毙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