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三思,金明已破,大势已去,张承业五千精锐一朝尽没,元昊铁骑锋芒正盛,我军长途奔袭,人困马乏,孤军深入无援无依,万万不可再进,不如就地扎营,固守山口,静待环州援军抵达,三军汇合,再谋进退,方为万全之策!”
左右裨将,牙将纷纷附和,尽数劝其退兵固守,暂缓驰援。
人人皆道,此刻进兵,九死一生。
晚风猎猎,吹动李怀安一身青色战袍,鬓边微霜,面容刚毅沉稳,数十年沙场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深浅沟壑,眼底却无半分惧色,只剩凛然忠勇。
他立马高岗,俯瞰前方连绵起伏的三川谷地,目光穿透夜色,望向陷落的金明寨方向。
“吾等退守山口,便可苟全性命,可延州城外的十万百姓,何以自保?”
“金明一破,横山无险,党项铁骑旦夕可至延州,我鄜州军后撤一步,胡骑便前进一步,我等身后,是万千边民,是关中腹地,是大梁社稷,身为戍边将士,食君之禄,守土之责,敌寇在前,国土沦陷,岂有不战而退,弃民而逃之理?”
“元昊连胜两战,必然骄狂,大军连夜鏖战,疲敝已深,看似势不可挡,实则师老兵疲,三川谷地沟壑纵横,山道狭窄,林木丛生,铁骑难以展开,重甲难以驰骋,正是我步兵破敌,阻截胡骑的绝佳地利!”
“今日便在此地,列阵阻敌,以我一万五千关西好儿郎,堵住党项南下之路,能阻一日,便为延州多存一日生机,能杀一阵,便为关中多留一线喘息!”
字字铿锵,震彻全军。
原本浮动的军心,渐渐稳固,万千将士望着身前这位半生戍边,忠勇无双的主帅,心底的怯战消散,只剩热血激荡,死战之心。
李怀安深谙兵法诡道,更熟知元昊用兵狡诈,最善围点打援,半路截击。
他预判,元昊覆灭张承业援军,攻破金明寨后,必然不会止步休整,定会趁胜追击,统领铁鹞子主力沿三川谷地南下,直扑延州,一举踏平陕北,威逼关中。
三川谷地,是金明寨通往延州的必经要道,也是整条防线上最后一处可阻滞铁骑的天险。
谷地三山夹峙,河道纵横,山道曲折,林木茂密,大军难以并行,重甲难以冲锋,完美克制党项铁骑的野战优势。
此地便是李怀安选定的死战之地。
他当即传令,全军整阵,依托谷地地利排布防御。
命前军三千步兵持长槊结重甲枪阵,扼守谷口要道,层层叠叠,密不透风,专门克制铁骑冲锋。
中军五千弓弩手列阵高地,弓上弦,弩满机,蓄势待发,封锁整片谷地空域。
后军五千步卒手持刀盾,背负滚木擂石,驻守两侧山林隘口,防备敌军伏兵,侧翼包抄。
剩余两千精锐骑兵隐于谷地后侧山道,伺机迂回突袭,接应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