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州城外三里,一处黄土坡。
张泰安这支仓促凑出来的队伍便藏匿在土垣之后。
土垣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,墙体坑坑洼洼,长满枯黄的酸枣丛。
所有人都探出头,向着延州方向眺望。
远方血色黄昏之下,整座延州城完全被战火吞没。
冲天浓烟滚滚翻卷,攻城号角,厮杀怒吼,金铁碰撞,惨叫哀嚎,隔着数里旷野依旧清晰可闻。
漫山遍野的党项营帐,各色部族旌旗铺得满山满谷,黑压压的兵潮死死裹住延州城池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城头烽火滚滚,不时有火光炸开,每一声巨响,都代表着又一轮残酷的攻守。
“现、现在该如何是好?”小黄门杨戬艰难吞下口水,看向张泰安。
“咱们、咱们......”
咱们什么他没说,却不断朝护军的总旗使着眼色。
他是宦官,还是京兆府走马承受派出来体察军情的宦官。
在皇宫里,杨戬或许只是个连皇帝面都见不着的小人物,可一旦出了皇城,来到地方,那他天然就代表了皇权。
延州城下激战正酣,他这时若说上一句贼兵势大,我等暂避锋芒,传出去以后这辈子就没指望了。
可别说太监不能干政。
大梁的太监论名声可比以前的监宦不知好到哪里。
皇城内设有官学,专教内宦学识,武艺,甚至兵法。
许多宦官只论文采,比起一些进士都要厉害。
更何况从太祖朝开始,宦官就有领兵出战,出镇边疆主帅的传统。
事实上大梁的宦官升职体系,到了后面就是武官体系。
太祖太宗朝的大太监王继恩,最后得封节度使,开府仪同三司,就可见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