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闲时是要训练的。
这也是张泰安凭一点粮食和官身就能召集起几百人队伍的原因。
放到靡靡烟雨的江南,他就是把路上遇到的那个鄜州大户抢了,全部财产拿出来募军,恐怕得到也不过是群一触即溃的草台班子。
但关西汉子再怎么武勇,到底不过是民兵。
他们心中预想的对手,不过是四处劫掠的小股党项游骑,或是四散劫掠的蕃人,哪里见过眼前这般铺天盖地的成建制主力正规军。
几名被任命为管队的流民头目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,走上前来,对着张泰安拱手。
“管勾官人,前方兵凶战危,贼兵漫山遍野,我等势单力薄,不如暂且后撤,避其锋芒,静待各路朝廷援军赶到,再做图谋!”
张泰安的本官是正九品的登仕郎,差遣为管勾延州军屯营田公事,众人都依循官场惯例,称他管勾官人。
周遭不少义兵也纷纷低声附和。
几百把削木而成的木矛,对上数万披甲蕃兵,说声以卵击石都算抬举他们。
张泰安立在土垣高处,一身布衣被旷野的风沙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望向延州城头那冲天的火光,西南城墙崩塌之后,木城方向厮杀的火光格外刺目,城中随时都有陷落的可能。
一旦延州城破,城内数万军民,包括景思媛、穆云昭,都将落入血海。
“后撤?”张泰安转头看向杨戬。
“我们这一退,延州便再无半分指望,城内数万军民,就要尽数沦为刀下亡魂,届时我等有何面目回见关中父老,又有何面目回见官家?”
杨戬脸色一变,连忙低声劝道。
“张管勾,可我等就数百乌合之众,对面元昊麾下不下十万可战之兵,凭血肉之躯填进去,不过杯水车薪,白白送命啊!”
“硬冲当然是送死。”张泰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。
杨戬一愣,总旗、几名管队头目也齐齐怔住。
“元昊全力攻坚,一心想要拿下延州,但他麾下各部是大胜之后临时拼凑起来的,党项崛起百年,一直不过癣疥之疾,原因不外乎横山蕃部乃是一群打家劫舍的盗匪,胜则一拥而上,败则望风而逃,哪怕有灵武党项本部压阵,蕃人们也没想过占地割据,只为钱财粮食拼命。”
“今次嵬名元昊下今明,连败张、李二将大军,再到聚军围攻延州,不过短短十来天,如此多的大军,如此多的部落,他有时间整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