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衣男子先开了口,声如玉石经雨,清润透冷:
“在下摩昂,前来寻回舍妹。”
“小妹顽劣,近日多有叨扰,诸位照拂之情,铭感五内。”
言语极是客气,语调却淡,疏而不近,客而不寒。
姜义忙摆手,方欲说句“无妨”,话未出口,却正与那人目光相接。
那一眼,淡而不冷,幽而不沉,偏偏落在心上,却似将人从皮骨看到魂底。
姜义心头一滞,胸中那口应话的气,被这目光一碰,竟散了个干净。
恰在此时,天边电光忽起。
一道闪电撕裂夜幕,将几人面容照得一霎如雪初落。
那摩昂略一抬眼,望了眼灵雾翻涌如涛的后山,又低头扫了扫脚下这半坡青泥。
神色未动,语气仍是清淡如常,话音却促了几分,似是不敢在此地多留:
“家妹承蒙照拂,此番出门仓促,未备薄礼。”
“看阁下神魂将凝,意象犹浮,这一场雨,便赠你了。”
语声未尽,他只袖中一指轻拂,似是撩落衣角那般随意。
可那原本扑天盖地的风雨,竟真如听了号令,一瞬收束。
自天而降的暴雨,竟只余下一带细润如丝的雨脚,温温吞吞,只洒在姜家这半边山坡。
满山轰鸣俱寂,惟余一片淅沥,带着水汽与灵意,仿佛整座山林都静了气。
姜义心头一震,只觉眉心一热,似有点难以触破的关口,被这雨意一沾,隐隐松了几分。
他猛地抬头再看。
天地空濛如洗,那一黑一白的身影,已不见了踪迹,只余山风拂叶,雨脚轻响。
大孙姜锋呆呆立在檐前,发梢滴水,眼神还挂在方才那一幕里头,一时半刻还未归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