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他目光略沉,话锋也一顿,才低声续道:
“只怕这陇西郡,近日要起些风浪,不太平咯。”
姜义听得这话,眼角那抹带笑的弧度登时收了去,神情也沉了几分。
李云逸斟了斟字句,这才续声开口:
“亲家公也晓得,我李家与那边羌部做些药材生意,走的是山路,靠的是旧交。这些年下来,多少也养了点耳目。”
“前几日才收到一封山信,说那烧当羌前些时日吞了发零羌,如今合旗整伍,号称要一统羌地。”
“眼下兵锋正盛,动静瞧着不小,怕是真打算往陇西郡这边压了过来。”
姜义虽不混迹军伍,可这些年来,在家中也听小儿讲过几回边地兵事。
发羌、烧当这些个大部名目,也并不算陌生。
此时听到这一串熟词,心头便不觉一紧。
一念如风过草尖,呼地一晃,没能抓着,却搅得心头微微泛潮。
自家那二郎,这趟公门差使来得突然,归期未明,难不成……便是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?
李云逸却已接了下去,语声不紧不慢,带着几分唏嘘:
“郡里倒还压得住。凉州边上,自古便是兵马重地,朝廷在那头也养着不少归附的西羌部族,真要起了火头,一时半刻也烧不到县里来。”
他说着,语气一缓,话锋却轻轻拐了个弯,落在了姜义身上:
“只是一事归一事。亲家公府上,那地方……偏就卡在两界交界的坎上。”
“若真有个风起云涌,头一拨浪头,怕就要先打到你们那边去。”
说到这,他抬眼看了姜义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却也更稳:
“依我瞧着,不如趁眼下还算安稳,将家中老小暂且搬来县里住上一段。”
“哪怕将来真出了点风浪,无论是奔州府寻援,还是转个地头避一避,总比困守原地来得从容些。”
这话说得诚恳,句句落在实处,显然是斟酌过多番才开的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