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里藏了许多层,有重逢的意外,有并肩时的安稳,也有一道极轻极淡、却始终拂不去的疏离。
“你……”
她喉头微动,像是想问些什么,却终究没能寻出一句合时的问法,话在唇边转了个圈,又咽了回去。
姜锋却像没听见。
只低头扯了扯衣角,随手理了下袖口,嘴角挂着笑,语气却像隔壁许久未打照面的旧邻:
“伤得不轻。”
说着,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也没递过去,只一扬手,抛了出去。
“自个儿炼的,药不怎么好看,也卖不上价,但治点伤还凑合用。”
语气淡淡,不算体贴,也不见生分。
可那随手一抛的动作,那瓶子飞出的弧线,却像极了当年后山上,他丢过来的半块烤红薯。
像是换了年岁,换了立场,却始终没学会正经一点儿。
女子下意识地接住,那瓷瓶入手冰凉,握在掌心里,不知怎的,竟觉微微发烫。
她抬起头,唇角动了动,似还想问什么。
可姜锋却已转身,朝那片礁石慢悠悠走去,背影疏懒,脚步稳得很。
“我师长在那边,”他随口说着,手一摆,连个眼角都未回,“信得过就来。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吹海风强。”
女子立在原地,指间紧紧捏着那只瓷瓶。
望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,又望了眼前方影影绰绰的礁石,海风卷着潮气从袖间吹过,一身冷意,吹不散心头那点旧账。
沉默了片刻,她终究还是抬了脚,轻轻地,跟了上去。
有些债,躲不掉。
有些人,也是。
二人一前一后,踏着月光下的沙砾,脚步不重,却像把许多旧事一并踏进了这夜色里,风声翻页,潮声低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