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天上的事,居士自有章程。只是不知,这人间朝堂之上,居士家中可有方便?”
姜明闻言,先点了点头,复又摇了摇头。
“真人此话何意?”他反问。
他能洞悉天庭文书脉络,对这尘世朝堂却不甚了解。
玄月真人眸中最后一丝涟漪也平复了下去,心底反倒明澈了几分。
“居士有所不知,”她轻叹一声,语声如旧,“在这件事上,当今天子,怕是比我天师府还要提防三分。”
“典籍少有记载,却是我道门前辈口耳相传的一桩公案。”
她讲得不疾不徐,像是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旧闻。
“前朝有位天子,出于私心,欲敕封一位无尺寸之功的宠臣,做一方城隍。诏书下了,庙宇建了,仪轨之隆重,百官皆去朝贺,好不风光。”
“怪,就怪在那尊请进庙里的泥塑金身。”
“庙门外,那神像金碧辉煌,光彩夺目。可任凭你如何抬,如何请,一旦到了庙宇门槛前,便无端沉如山岳,千百人推挪不得分毫。最后,就在万民瞻望之下,那泥胎忽然无风自裂,‘哗啦’一声,碎成了一地瓦砾。”
她说到此处,殿中几位道长皆是神色一凛。
这等事,在凡夫俗子口中是桩奇闻。
在他们这些修行人眼中,却是神道最直白不过的态度。
“此事,于神道其实无碍,可于那位天子的威信,却是影响甚重。彼时朝野震动,人心浮议,险些酿成大乱。自那以后,历代天子敕封正神,便慎之又慎。”
玄月真人看着姜明,话音里带上一丝沉甸甸的意味:
“我等举荐不成,不过是折些颜面;天子金口一开,却落了空,那动摇的,可是国本。如今的陛下,这等风险,怕是不肯轻犯。”
一席话说完,殿中只余那檀香袅袅。
姜明听着,一直没开口,只是垂着眼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许久,他才抬起头,对着玄月真人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尽人事,听天命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