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端着茶杯,只是静静听着,神情不见起落。
李云逸像是说给自己听,叹了口气:
“家里合计过了,再这么耗下去,不是个事儿。趁着洛阳那边还算安稳,打算挪一挪,举家搬过去。”
当初疫病刚起那会儿,李家凭着手里囤的药材,着实发了笔横财。
谁能想到,这把火竟能烧成燎原之势,到今天还没个熄的意思。
如今官道十断九不通,人心比官道还乱,银子是赚了不少,捏在手里却只觉得烫。
“有命赚,也得有命花不是?”
他末了补上一句,带着点自嘲的涩味。
姜义这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人挪活,树挪死,此理自古皆然。”
话说到这儿,便停了。
外头的世道烂成了什么样子,他虽长居山中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能走,是好事。
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光景,姜义起身进了里屋,不多时,便托着一方紫檀木的盒子出来,稳稳放在李云逸跟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给文雅那丫头的。”
姜义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沉实:
“她在洛中救人是功德,可也别把自个儿的根子给耗空了。这里头几味药,不治病,只养命。”
这话说得虽淡,心里却是忧着的。
那个小儿媳,本就不是什么根骨奇佳的修行种子,全凭着一股子韧劲和家学底子,才勉强摸着些门槛。
年纪比儿子姜亮还大上一岁,眼瞅着就要奔不惑之年的人了。
偏生又陷在洛阳那大旋涡里,天天跟疫病瘟气打交道,心力怕是早就熬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