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灵素道长,也就是姜家媳妇李文雅,配出那救命的方子,不觉竟已过了半年。
两界村仗着祠堂那点神异,消息传得比驿马还快。
洛阳城边的人家还未闻着药香,陇西这头的疫病,便已悄然散去。
病一散,人心也就活了。
村外聚的那些灾民,有的收拾细软,循旧路回了家去。
可更多的,却是些家破人亡、田荒难复的,可怜见的去不得。
走不得回头路,索性也不愿走了。
他们就打起了主意,想在这两界村旁,寻块坡地,搭棚开垦,好歹有处落脚。
老人们今日聚在这儿,正是为这桩事商量。
姜义原先对此事并不上心。
他斜靠竹摇椅上,半眯着眼,任耳边嗡嗡人声,只当茶余闲话听。
两界村四下皆是荒岭,地多得很。
这些人是留是走,是开荒还是打猎,于姜家实在不妨。
直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,慢吞吞吐了句:
“……那些人里,有几个头面,昨个托人来问。说他们不光是要留下,更是感念咱村里‘降魔金刚’与‘药师娘娘’的恩德,这才舍不得走。”
“还说,要学洛阳城那般,凑些人力物力,在村口立座生祠,供奉这两位活菩萨。”
话音刚落,姜义半阖的眼皮,才算慢慢抬起。
他那张素来不显喜怒的面孔,这时也有了几分神采。
这些年跟着那个做了神仙的儿子,眼界自是宽了。
他心里门清,这“立生祠”“聚香火”,可不止是搭几块砖头的事。
那是天地都认的功德,真金白银的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