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屋里还有得磨蹭,他眼下也不忙,身子往椅背一靠,慢悠悠地开了腔:
“说起来,家里头要真出了个大能转世,是福,也是祸。”
“福嘛,好说。根骨顶尖,悟性顶尖,机缘更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。旁人九死一生,他或许打个盹就过去了。”
“可坏也坏在这。修到某个关口,了却某桩尘缘,前世记忆若是一醒,到那时,他还算不算你家的儿孙?今生的爹娘祖辈,在他眼里还能剩几分斤两,就难说咯。”
话到此处,老桂似是想起什么,自己先笑了一声。
“有处得好的,认着血脉香火,还肯留这门亲情,家里跟着也沾些光。”
“也有那处得不好的……亲家公可听过托塔天王父子的故事?割肉还母,剔骨还父,闹到反目成仇,也不是没影儿的事。”
姜义瞧着他,也跟着扯了扯嘴角,只是笑意浅淡。
指尖在茶盏上轻轻一叩,微凉的触感,让他心头那点波澜渐渐平了。
这般福缘,寻常人家怕真消受不起。
记忆中那天河元帅错投猪胎,落地头一桩事,便是将一窝亲族咬得干干净净,断尽尘缘。
念及此,他心境便又沉稳下来,抬眼淡淡一问:
“那亲家口中的异象……”
老桂面上仍旧波澜不兴,从容开口。
“大能转世,往往会伴生异象。可天降异象,却未必都是大能转世。”
他饮了口茶,慢条斯理地续道:
“这漫漫长河,天地间总会有些……异数。既非谁的转世,也无甚来历,只是天地间一缕清气、一捧净土,机缘巧合得了灵性,聚而成形。生来便与这方天地契合,魂魄清净,无关前尘因果。”
“此等生魂灵魄,自古罕见。非得占尽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方有一见之幸。”
“天时地利人和?”
姜义口中轻声喃喃,目光便在这鹰愁涧四顾一圈,旋即又望回老桂面上。
荒山野水,除了嶙峋险峻,便只余几分冷清萧索,哪点看得出什么钟灵毓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