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道行,早该脱去兽胎,化形人身,行走尘世。
可它却依旧维持着这副熊罴之姿。
姜义心念微转,目光随即落到那被熊背护住的小小身影上。
只见姜潮正扒着一撮浓厚熊毛,好奇探出脑袋来。
霎时,他心中便有几分明悟。
怕不是不能,而是不愿。
这副毛茸茸、暖烘烘的皮囊,比起人形来,更能得那孩子亲近,也更能逗他开怀一笑罢。
山坳里的风似乎也屏住了气息,林中静得只剩那苍狼喉间低沉的呜咽,紧绷的弦眼看便要崩断。
恰在此时,一只奶娃的手掌,轻轻拍了拍熊头上厚实的毛。
大黑熊庞然未动,只是眼角余光,微微往下一瞥。
“曾祖!”
清亮的一声呼唤,奶声奶气,却脆得如玉石相击。
孩童终于认出了来人,从熊背上探出半个小身子,冲着姜义大声喊。
那双眼睛登时弯成月牙儿,笑得无忧无虑,唇角漾开的笑容里,还带着乳牙未齐的稚气。
自练熟了招云之法,这鹰愁涧与两界村之间的山水,已不算天涯。
腾云驾雾来一回,也就是两三日脚程。
前两年,娃儿周岁、两岁生日时,姜义与柳秀莲都曾驾云而至。
于那小小的姜潮心里,这位总是带着浅浅笑意,袖里能摸出糖果的新奇曾祖,自是印象不浅。
如今,随着这一声“曾祖”叫出,方才积压在山坳里的凝重气势,登时散了个干干净净。
大黑熊硕大的脑袋先低了低,似是在斟酌这两个字的分量。
继而整副身子也矮了几分,小心翼翼地,将背上的小娃儿稳稳放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