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便没去扰,放轻了手脚,自去墙角取了只竹篮,一个人,悄悄绕到了屋后。
清晨的凉气,还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汽,混着桃儿那股子清冽的香气,扑面而来,倒教人神思一清。
姜义走到树下,不急着动手,先就近摘了些肥大的桃叶,在篮底细细铺了一层。
这才抬眼,看向那些在朦胧天光里更显粉润的果子。
两指捻住果蒂,轻轻一旋,一枚熟透了的桃儿便落入掌心,沉甸甸的,带着一夜露水的凉。
他摘得仔细,放得更仔细。
一枚一枚,码得整整齐齐,生怕磕着碰着了哪一处吹弹可破的皮肉。
不多时,那两棵昨日还挂得满满当当的树,便只剩下零星几片绿叶。
姜义提着篮子,站到那条通往后山的小径口。
也不坐,也不寻个倚靠,就这么站着,像一棵在路边长了一辈子的老松。
人这一辈子,总有些坎,是任你如何抬脚,也迈不过去的。
于他,便是如此了。
既然自家这扇门,再也推不开,那再枯坐下去,也不过是跟自个儿较劲,反倒落了下乘。
倒不如,省下这点功夫,替儿孙们多掌一盏灯,多铺一块砖。
指望他们,能走到自己没能走到的地方,去看看那更高处的风,究竟有多冷,又有多自在。
正这般想着,天边那抹鱼肚白,已悄悄洇开。
一线晨光越过山脊,恰落在他身后,将他的影子,长长地投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山。
他眯着眼,望了过去。
那山,还是那座山。
从他还是个后生小子起,它就在那儿。
到如今,他两鬓染霜,连心气都快磨平了,它却依旧是那副云山雾罩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