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修行如死水,如今似有清泉渗入,微微泛起了涟漪。
那股畅然之意,在五脏六腑间流转数周天,方渐散去。
然热潮既退,胸口却余下一丝凉意。
这门吐纳之法,来得诡异。
说不清由来,只觉自然。
像呼吸,像饮水,若有神灵暗中指点,却又无迹可寻。
若换作旁人,得此机缘,怕早已喜形于色,只管埋头修炼。
偏偏姜义不同。
姜义是一家之主,肩上不止有自己,还有一屋子的老老小小。
阖眼间,几张面孔依次浮起。
这一条路,他走了几十年,走得骨沉气滞。
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一线光,却只照着他一人。
那点沉甸甸的滋味,在心头转了几圈,终究还是被他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怨不得天,尤不得人。
心若多贪,福自浅。
眼下能得这一线生机,已是天意垂怜。若还奢求一部现成法诀,传之后世,那便真要被天嫌了。
姜义收敛心神,不再去理那浊气炼化几分,也不去想前路几何。
他轻呼缓吸,将整个人沉入一口气息的起落之间。
呼与吸之间,他暗暗比对旧文,细细勘校。
往昔吐纳,气随意走,是“我”驭着“气”;
如今却不同,意气相合,不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