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偏就怪在这场蝗灾之后,”他略一摇头,声音低了些,“那太平道,忽然就活泛起来了。大张旗鼓地传道布施,广纳信徒,连日不歇。”
他停了停,像在回味那股异样的气息,又道:
“这几月下来,他们同周边不少道统都起了摩擦,其中不乏纯阳观、天台山那等有根有底的名门。”
姜义擦拭案面的动作未停,眼神却淡淡落在魂影上。
“起初,也不过些小打小闹。你争我一寸地,我拆你一座庙。”
姜亮的声音平平,“有道观被砸了,也有弟子斗法受伤的。”
说到这儿,他眉宇间的虚影微微动了动,透出几分实打实的困惑。
“可怪就怪在,近来不知怎的,那些先前还剑拔弩张、寸土不让的道统,竟纷纷偃旗息鼓。”
“有的闭山谢客,有的干脆拔寨而去,另谋道场。”
他顿了一顿,语气愈发低沉。
“旁人都退让了,那太平道却是一点不客气。”
“那位大贤良师亲下诏令,派出八名亲传弟子,各领一支人马,分赴青、徐、荆等八州之地,口口声声要‘济世救民’。”
“所到之处,竟无一人敢拦。且他们手段确也有几分真章,能驱蝗除疫,施药活人,百姓自然是感恩戴德,奉之若神。”
姜亮抬眼看向姜义,语气里带着几分莫测:
“如今不过短短数月,这‘太平道’三字,已是声名大噪。”
姜亮这一番话说完,姜义的神色也沉了几分。
他将手里的棉布放下,缓缓直起身,目光穿过半掩的门扉,落在那片将明未明的天色上。
晨雾正散,天光淡得像被人薄薄擦去一层灰。
“纯阳观,天台山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两句,语气里不带惊讶,反倒多了几分思量。
这些名头,可都不是乡野小庙。
个个传承千年,道气正重,背后都有天上神仙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