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站在下首,眼皮轻轻垂了垂,心里偷偷好笑:我看你不是挺敢想的吗?嘴上偏要装上一装。
相处这些时日,她心里对这位孙母,自有一番掂量。
虽说孙夫人行为举止不算高雅,甚至还有些粗鄙,明眼人一看就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,举手投足间带着市井里的习气,可相处久了,嬷嬷心里还是挺喜欢她的。
怎么说呢,不像她以前伺候过的那些夫人们小姐们条条框框多,一举一动都要拿捏分寸,但是人却不是个坏人。
心思浅浅的,喜怒哀乐几乎都摆在脸上,很好糊弄。
伺候孙母不用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,猜主子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,在别家后院当差要步步小心谨慎,在这儿,反倒松快许多。
所以这名新买来的嬷嬷,是真心实意打算好好服侍孙母,想着能长长久久地在孙家做下去也不错。
吃饱喝足,孙母用帕子随意擦了擦手,手腕一挥,干脆利落地向下人下了指示。
“嗯,贵有贵的道理,好吃好吃,春花啊,你让小石头再去买两碟子,一份送去给高哥儿,让他歇会儿吃点点心再读书,可不能亏待了我家的宰相根苗。
一份给我亲家盛家送去,就说我尝着这点心好吃,特意给他家老太太和淑兰姑娘品品,告诉她们,说多谢亲家照拂,又给宅子又给钱的安顿我们母子。
点心不是啥贵重东西,就是个心意,让人家知道咱不是不懂礼数的人。
如今高哥儿要苦读考举人,以后还要麻烦亲家多多照顾。”
嬷嬷凝神,一字一句细细记下这番话。心底悄悄竖起一根大拇指。
抛开别的不论,就这份心意,倒是难得。
别管内里打的什么算盘,表面上,孙家没有黑不提白不提,心安理得只占便宜不出声。
人情往来,本来就是一点点处出来的,就算两家子女早早定下了婚约,可盛家掏出来的,全都是实打实的接济。
没有人规定亲家就必须这般帮扶,就算盛家做到这儿就停手,旁人也挑不出半句不是。
不说特意寻摸这样一处宽敞安稳的宅子安顿他们,又费心帮着挑拣,按月支给伺候的下人。
就连盛维在外跑生意的时候,还一直记挂着孙志高读书的事,到处留意,只要碰到名家手札或者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四书五经善本,便都想方设法收了,让人捎过来。
这些东西,不是光有钱就能随手买到,里头要费许多细腻功夫。
退一万步讲,就算盛家只按月送来银子,旁的一概不管,这份情分也已经足够说得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