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一会儿,拿起笔,依然不好落笔。
他手里的笔很普通,可他在司礼监,陛下那支朱红,有半支在他手里。
宁承恩落笔的那张寻常白纸,像是阎王要清点的名册。
多年前有个道人说他这辈子手上最好别染血,不然下场惨不忍睹。
可他这份奏疏上,每个名字后边都跟着一个杀字。
陛下让他来西边办两件事,第一件就是杀很多人,最好是把右军督府的官杀光,若真这么办了他肯定先死。
第二件貌似好办一些,是找到然后杀一个孩子。
年轻的大太监深知年轻的皇帝坐在那飘摇不定的龙椅上有多难,难到才上位几个月就华颜白发。
高秉那样的封疆大吏让陛下害怕,那个孽种也让陛下害怕。
陛下皇位来的有些特殊所以不稳妥,指望着他在西边力挽狂澜。
宁承恩身负皇恩不怕死,怕的是死了却什么都没做好。
人在这种夹缝里,只能赌命,赌运,赌侥幸,赌奇迹。
宁承恩身边没有人可以帮他,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。
史册上找不到路,他就用别的办法指路。
在他桌边放着几个铜钱,是临行前陛下给他的,掷铜钱如问陛下。
宁承恩双手捧着铜钱摇了摇,掷在桌子上后低头看。
大不吉。
高秉是披着一身血杀出来的,他只用七年就从千户到都督佥事,染他一身血的,是四十万条人命。
就是这样一个猛人,现在打不赢了。
陕西的叛乱越打越多,卫所的战兵越打越弱。
打不赢不是叛军进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