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亲临终前的话在耳畔回响。
明知那是用来哄骗稚童的温柔谎言,可柳韫玉还是忍不住在那浑象上寻找。
哪一颗会是您呢?娘亲。
宋缙踏入司天台时,就见一道纤弱萧索的身影坐在台阶上。
女子屈着双膝,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。长睫轻颤,那双素来狡黠机敏的翦水秋瞳里,此刻竟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汽。
宋缙步伐顿住。
他不是第一次见柳韫玉落泪了。上次因诗句剽窃一事,她也在他面前大哭了一场。可那次是张牙舞爪、虚张声势的眼泪,这次却是毫无防备的脆弱和落寞……
坐在那巨大的浑天仪下,好似被遗弃的、无处为家的孩童。
头仰得有些累了,柳韫玉缓缓站了起来。
恰巧此时,浑天仪里的报时木阁缓缓转动,一个穿着玄衣的精巧木人弹了出来,敲响手中铜钹。
“当——”
清脆的响声在司天台内回荡。
柳韫玉被惊了一下,刚站起来的腿脚又麻了,于是往后踉跄了好几步。
后背忽然撞上了什么,胳膊也被从后探出的一双手扶住……
待稳住身形,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是撞进了什么人的怀抱里。
熟悉的气息从那身后围了上来,柳韫玉蓦地回头。
果然,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宋缙。
他一袭玄黑常服,发束玉冠,那张深邃清隽的面容,映着浑象上的流光,竟多出几分高高在上的神性。而四目相对时,那双黑眸罕见地流露出几分怜惜,冲淡了往日的锐利和威赫。
宋缙松开手问了一句,“在想什么?”
他的嗓音低沉磁性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。
柳韫玉被他眼底的温和晃了一霎,很快却反应过来,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去,转身间发丝扬起,发梢轻轻扫过宋缙胸前,叫他眸色一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