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护卫的手悬在手榴弹上方,也僵住了。
雾浓得几乎有了重量,压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陈牧之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的帆布包,忽然发现——
四周的日语喝令声、脚步声,全都消失了。
不是变远,是消失。就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,把整个世界静音了。
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,和他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。
"陈.......陈博士?"周护卫的声音在发抖,"这雾........."
陈牧之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雾气穿过指缝,那种触感让他想起柏林实验室里某种他从未成功合成的化合物——理论上存在,却从未被制备出来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雾可能不是自然现象。
而在浓雾深处,隐约传来某种声音,像是脚步声和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,一声接着一声,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。
陈牧之握紧了包带。
他不知道这雾是救星还是另一张网。但此刻,在这浓得化不开的、带着化学药剂气息的白雾里,他第一次感觉到——自己那套关于元素、分子式和反应链的世界观,正在裂开一道缝隙。
突然,陈牧之感觉四肢有些麻痹。
不是疼痛,是某种更诡异的、从神经末梢开始蔓延的酥软,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抽走。他试图握紧拳头,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松开。腿一软,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。
"陈博士!"周护卫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搀扶,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,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,像棵被伐倒的树。
"这个雾........"他话没说完,整个人也轰然倒下,手榴弹从腰间滚落,撞在树根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幸运的是,保险栓还挂着。
陈牧之狼狈地倒在地上,手却还是死死护在胸前的帆布包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眼底满是不甘心——五年的心血,千里的归途,难道要终结在这片来历不明的白雾里?
他听见那道脚步声近了。
很轻,像猫踩过落叶,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。随着靠近,一丝丝血腥味混在雾气里飘过来,淡得几乎被药味盖住,却逃不过陈牧之敏锐的嗅觉。
周护卫趴在地上,手掌死死抠住泥土,指甲缝里嵌满了湿冷的腐叶。他想要借力爬起来,手臂却像灌了铅,没撑两下又砸回地面。额角青筋暴起,汗水混着血污淌下来,在落叶上洇出暗色的花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