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霜低头看。
那是一页手写的记录,字迹有点潦草,但很工整——能看出是下过功夫练过的。上面画了几个底款的示意图,旁边标注了各种数据,有数字,有箭头,还有几个问号。
"三年前我在洛阳那边帮人看过一批货。"陆青檀说,手指点在纸面上,"有一个作坊,出的仿品工艺很精,专门走古玩城的渠道。做的不是那种一眼假的东西,是高仿——釉色、胎质、器型都对,只有底款的细节会露馅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那个作坊不见了。我第二年去过一次,已经搬空了。问旁边的人,都说不知道,搬走得挺突然的。像是连夜跑的那种。"
陈霜看着那页记录,看了好一会儿。
"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作坊?"
陆青檀翻到后面几页。
"因为所有从那里出来的仿品,底款都有一个共同特征。"
她指着其中一个底款示意图。
"'年'字的第三横。标准的宣德款——包括后来清代的各种仿款,'年'字的第三横跟第二横之间的间距是均匀的。但那个作坊出来的东西,第三横比标准写法短了两毫米。"
她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下。
"两毫米。不是失误,是工匠的习惯。每个人写字的习惯不一样,刻款也一样。这个人刻了几百个底款,每一笔都有他的肌肉记忆——他改不了的。你看外面那些造假的大路货,底款都是机器刻的,千篇一律。但这个作坊不一样,是手刻的,而且是一个人在刻。所以每一件东西都有这个特征。"
陈霜看了很久那本笔记。
没说话。
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,店里暗了半秒又亮了。陆青檀抬头看了一眼灯管——心想,早晚得换。
陆青檀也不催她。
店里安静得很,只有日光灯在嗡嗡响。外面街上偶尔有辆车经过,车灯扫过玻璃门,在柜台上投下一片光影,又消失了。
陈霜把笔记本合上。
"你帮我把这个作坊找出来。"
她抬头看着陆青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