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冷风穿过桅杆的呜咽声在回荡。
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。
水面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半点气泡泛起,那个年轻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入了灰水河的深渊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水手们开始不安地搓动着僵硬的手掌,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马克宽阔的後背上。
马克犹豫了。他那张常年被河风吹打得如刀刻般的脸上,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理智告诉他,在水下待了一个多小时,还要面对未知的持枪敌人,生还的概率已经等於零。
但那个叫西伦的年轻人,身上总透着一股让他看不透的冰冷与强悍。
「我觉得————」马克终於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风霜摧残的脸庞,「出於同船的情谊,再等一小时。你们觉得怎麽样?」
此话一出,众人先是一愣。在这片只认金钱和拳头的灰水河上,情谊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但西伦之前那一爪撕裂黑鱼的画面,以及替老麦克报仇的恩情,终究是在这些底层汉子心里留下了分量。
「投票表决,觉得该等的,举手。」马克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片刻的死寂後,黑暗中,一只粗糙的手缓缓举了起来。紧接着,第二只,第三只。
最後,船上的几个人,连同那个最胆小的老水手,都默默地将手举过了头顶o
大家用这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,决定为那个只上船几天的年轻人再赌上一个小时。
时间如同凝滞的胶水般慢慢流淌。
每一滴落下的水声,都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。
终於,就在半小时即将耗尽,马克准备无奈下令拔锚的瞬间「哗啦!」
一声清脆的破水声骤然撕裂了浓雾。
那个幽暗逼仄的水口处,一团水花猛地炸开。
一个身影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黑色修罗,破开冰冷刺骨的河水,缓缓游了出来。
西伦的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黑色的短发紧紧贴在额前,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颚线不断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