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擡起手,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,然後双手交叉,不断地互相摸索、揉搓着。
上一次让他感到如此紧张、如此无力、如此将命运交托於未知的时刻,还是三十年前,自己那难产的老婆在简陋的产房里生孩子的时候。
那种只能在门外听着惨叫、却什麽也做不了的煎熬感,此刻竟然在这片冰冷的海域上再次重演。
库克看着沃尔那焦虑的模样,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,低声说道:「恐怕————是不妙了。一个小时不换气,就算是海神下凡也撑不住。」
一直没有说话的塞西,此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,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坚定。
「我不这麽认为。」塞西的声音不大,但却异常清晰,「我和西伦接触过,他虽然年轻,但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,而且他绝对不是那种没有把握就去送死的蠢货。
既然他敢立下军令状跳下去,就说明他有底牌。
或许,他现在已经被困在了岛上,正在寻找斩首的合适时机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相信他。」
时间,就在这令人室息的等待中,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墙上的挂锺滴答作响,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切割着众人的神经。
夜色越来越深,海面上寂静无比,除了偶尔传来的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,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。
「如果真的成功了,以他的性格,早就该动手发信号了。」
「如果失败了————那或许,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屍体了。」
沃尔的心里无比沉重。
一时间,所有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。
西伦那条年轻而充满潜力的生命;这艘武装大船以及整个船队如果无功而返将面临的巨大经济损失;兄弟会在南大陆殖民地那不可侵犯的颜面;以及後续灰麻海盗必然会展开的更加疯狂的报复和威胁————
这一切的一切,如同几座大山,一点点地压在沃尔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上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时,库克再次看了一眼怀表,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和决绝:「沃尔大人,已经快两个小时了。为了船队的安全,我们不能再这麽盲目地等下去了。什麽时候————考虑返航?」
听到「返航」两个字,沃尔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地站起身,推开船舱的门,走到了寒风凛冽的甲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