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很沉,庄园里的灯也沉。
厚重的窗帘垂下来,把外头最後一点天光隔得乾乾净净,只余一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轻轻摇晃。
罗塞尔克平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已经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。
他本该睡的。
这些日子,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睡眠。
可只要闭上眼,耳边便会响起声音——不是幻觉那种尖锐刺耳的低语,而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候,像很多很多年前,也像很多很多个黄昏之後。
「父亲,今天的练习结束了,我先回去休息了。」
那是罗斯的声音。
平静,克制,带着一点青年人压不住的锐气,却又从来不越矩。
那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更稳,也更像他。无论是拿剑的手势,还是说话时微微收着下巴的习惯,都像是从他身上拓下来的影子。
罗塞尔克喉结动了动,眼窝发酸,却始终没有眼泪。
有时候,痛到极处,人是哭不出来的。
小儿子罗伯特失控,被当场击杀。
长子罗斯,死在雪山奇境里,屍骨无存。
陪同进入奇境的二阶非凡者罗克斯,同样没有活着回来。
短短几个月,他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地从家族最柔软的地方剜肉。
外头那些人还在安慰他,说奥切利家族底蕴还在,说他还不至於一蹶不振,说人死不能复生,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。
向前看……
罗塞尔克缓缓闭了下眼。
谁来告诉他,该怎麽向前看?
房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停在门前,略微迟疑了一瞬,才有人低声道:「族长大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