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浪,不是船,是一大片比夜还黑的轮廓,正缓缓从海雾和暴雨里站起来。
吊臂、货架、桥塔,在那东西面前都显得矮。它像披着整片雨幕,轮廓模糊得不正常,可某个瞬间,伦德还是看见了——
看见那东西高处,像有一张惨白的人脸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深得发空的窟窿,正朝这边望。
伦德全身的血都冷了。
男人也看见了。
他的手在抖,抖得刀柄都发出细响,可他却忽然咧开嘴,笑了。
「妈的。」他骂了一句,「还真是冲我来的。」
男人低头看了眼那只抓着自己的手,眼神一下软了很多。
「你总问我怕什麽。」他说,「我现在告诉你——我怕死,怕疼,怕它,怕得腿都快软了。可我更怕你死在我前头。」
伦德喉咙像被堵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男人把他推进巡检车,反手拉下门闩,动作快得不给他挣扎的机会。
「去找莎拉!」他隔着玻璃吼,「她会送你走!」
「你回来!」伦德一拳砸在车门上,「你给我回来!」
男人把启动杆猛地一推,巡检车咣当一震,顺着铁轨滑了出去。
「你不是想当个不一样的人吗?」雨里,男人的声音远远追过来,混在风里,断断续续,「那就……别学我躲……」
巡检车越滑越快。
伦德趴在玻璃上,拚命回头。
他看见那个总是弯着背、说话不大声、在家里像影子一样的男人,站在暴雨里,手里提着那把旧刀,明明怕得肩都在抖,却还是一点点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後,他抬手抹了把脸,像嫌雨碍事。
然後,他竟然又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