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重达数百斤的车身竟被他生生掀起一角。
活着的那个码头工剧烈咳嗽,刚把头从水里抬起来,便看见眼前这个年轻人冷着脸把人往外一拖,随即将他推到旁边木桩後。
「能走吗?」
那人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,拚命点头。
「带着他,往北撤。」西伦指向先前救护棚方向,「棚里有个女人,告诉她,旧堤路第三段後面开始塌陷,让她别再派人过来。」
「是、是……」
那人连滚带爬把断腿同伴拖走,回头时却又忍不住问:「您……您还要往里去?」
西伦已经重新迈步,只丢下一句:「有人在里面。」
风雨声太大,那码头工几乎没听清,可不知为何,心里却莫名一定。
再往前,道路彻底没了。
原本通往三号冷库的铁轨区已经被黑水淹成一片,几截断裂轨道像沉在海里的兽骨,从水面斜斜探出。
再远一点,坍塌的引桥残骸如同巨大阴影横在暴雨深处,偶尔被雷光照亮一瞬,便显出一种令人心口发闷的压迫感。
西伦站在高处残台,缓缓闭眼。
回响腔全开。
风声、雨声、铁索撞击声、潮涌拍岸声、远处人群惊叫声……
所有声音在他脑海里层层剥离,最後,最深最沉的那一股,被他硬生生从噪音里拎了出来。
那不是单纯的水响。
是枪。
是枪锋切开潮气和怨念後留下的锐鸣。
伦德还在打。
可那道枪鸣,已经比最开始沉了很多,显然正在被什麽东西一点点拖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