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伦德眼底极轻地晃了一下。
十年前的暴雨夜,桥底那点昏黄灯光里,父亲回头看他的最後一眼,也很亮。
不是强,不是狠,是亮。
像一个平生都在躲的人,终於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,只能回身把刀提起来。
而现在,轮到另一个人朝他走来了。
「西伦!」伦德嗓音猛地一沉,「别再过来!」
话音刚落,三条触肢已像闻见血腥的鱼群般同时扑向西伦。
西伦脚下一错,枪杆横拦,砰地一声荡开第一条。
第二条绕着枪身缠来,他左掌白意骤亮,掌心拍上去的瞬间,那条触肢竟像被烙铁烫中,表面劈啪炸开大片灰烟,缠势硬生生断了。
第三条最阴,贴着黑水自下而上,直奔他小腿!
西伦眼神不动,枪尾往下一沉,轰然砸落!
啪!
黑水炸开,那条触肢连同下方半尺厚的水面一起被拍得塌陷,溅起的不是水珠,而是一团团带腥味的黑浆。
四周浮着的怨脸齐齐後缩,连叫都不敢叫。
可这一下过後,西伦额角的汗瞬间就出来了。
白意在烧。
不是烧敌人,是烧他自己。
眉心深处那株看不见的圣芽像是被狂风暴雨狠狠掰开,每撑开一寸,都在抽他的精神。
西伦胸腔起伏一次,硬是借月忆冥想法把那股眩晕压回去,继续往前。
一步,一步,又一步。
他脚边黑水退散,沿路的幽魂怨影像碰见天敌,纷纷缩进钢梁缝隙,缩进碎石下,缩进更深的水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