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回到北区府邸时,天色还没有亮。
深冬的雾贴着街面流动,煤气灯在雾後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,像被水泡烂的眼睛。
铁轮碾过湿冷石板,发出细碎的响声,路边的排水沟里积着黑水,偶尔冒出一两个灰白气泡。
西伦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坐在车厢里,袖口仍旧压着手腕。
那枚黑气印记已经安静下来,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,像烧尽的灰里还藏着火星。
罗德坐在对面,窄皮箱横在膝上,脸色比平时更沉。
「少爷,第三慈善医院那边,要不要今晚就派人过去?」
「不用。」
西伦声音很轻。
罗德没有再问。
他跟随西伦太久,知道这两个字不是犹豫,而是已经有了判断。
马车外,府邸大门缓缓打开。门後的枪手穿着厚外套,肩上背着新式火铳,见到马车回来,立刻低头行礼。
庭院里残雪被踩成灰色,训练棚方向还亮着灯,有人在夜里巡逻,脚步沉稳。
西伦推门下车,冷风迎面吹来,带着铁、煤烟和湿木头的味道。
他走入门厅,摘下礼帽,脱掉黑色礼服外套,递给旁边侍从。
罗德跟在後面,低声道:「图索尔庄园外的仆役鞋底,确实有问题。泥、乾草、煤粉、枪油,都不是一个地方带出来的。庄园地下应该调过大量武器和燃料。」
「还有马厩。」
西伦一边往书房走,一边道:「奥因把近卫调入城,不只是给北区看,也是给庄园里的人看。让所有人知道,能动刀的人已经站在他身後。」
罗德推开书房门。
屋里壁炉烧得正旺,火光在铜质烛台和深色书架上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