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水像一块未曾磨亮的青玉,静静卧在修道院山脚下。
潮音讲堂外,石阶被夜露浸得微湿,踩上去有细细的凉意往鞋底里钻。
西伦来得很早。
他仍穿着惩戒院深色外袍,袖口收紧,腰间挂着弟子腰牌,手杖靠在身旁。
半年下来,他的脸色依旧不算红润,但已不再像刚登上星环岛时那样苍白得像一具会走路的屍体。
过去那种从骨缝里渗出的阴冷与危险,也被覆海功前两重一点点收住。
如今他坐在讲堂靠後的位置,整个人像一片沉在深水里的铁,安静,冷硬,却不再锋芒外泄。
今日讲课的,依旧是那位白发师长。
老人站在讲堂前,身後悬着一幅人体筋络图。
图并非纸画,而是以淡蓝光线映在墙壁上,筋脉如河流,骨骼如山峦,皮肉如堤岸,看久了,竟让人有种潮水在体内起落的错觉。
「覆海功第三重,易筋化气。」
白发师长声音不高,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「皮是门,肉是田,大筋便是河道。」
「前两重,是让你们的身体能承受魔气,能分辨魔气,能把外来的东西挡在应当停留的位置。
到了第三重,才算真正开始把气力运入体内深处。」
他抬手一点。
墙上那副筋络图里,一条条淡蓝色大筋缓缓亮起,像地下暗河被点燃了微光。
「许多人以为易筋化气,就是让大筋更坚韧,更有力。错了。」
「坚韧只是结果,不是目的。」
「真正的易筋,是让大筋学会呼吸。
潮来时能纳,潮退时能放,气力流转时不伤筋膜,不冲骨窍。